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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只能回去卖淫」性工作者在性别、金钱、返乡之间的挣扎

Q点生活 2020-06-11 104

这个月我们邀请作者 KangHao 撰写,一同聊女人在这时代的的禁锢与破界,在讨论性别身份与种族议题延伸出的性工作困境同时,他把电影的议题归回观影者,人人都有可能是介入议题的那一支手,燃起远方生命继续生存的动能。(推荐阅读:比性交易该不该合法更重要的事:尊重妓女的荣耀 Whore’s Glory)

如果要我在今年的国际女性影展中挑出十部片推荐给大家,绝对会有这一部——《性、金钱、返乡路(sexy money)》。这部片很冷门,但它绝对会是今年影展的亮点。它将颠覆所有人对于跨国性工作者的印象,也重新提出在台湾新时代女性主义的方向。

「我只能回去卖淫」性工作者在性别、金钱、返乡之间的挣扎

跨国性工作者的真实处境

很多人都认为跨国性工作者一定是被迫的、不知情的。很多人都认为非洲穷困地区的女性,只要透过教育、学习技艺,就能够翻转她们的社会地位与性别处境。很多人都认为做为地球公民的一份子,在自己有限的範围内,捐给慈善机构,帮助非洲穷困地区的组织,推行救援计划就能改变世界。这部片,就是要告诉我们,以上这些都是假的。

在资本主义全球化的情况下,全世界性产业的劳动人口有两种趋势。一种是:经济较为优渥的国家中的男性,前往经济较为落后的国家购买性服务,如:欧美的男性喜欢去泰国购买性服务。另一种则是:经济较为落后的国家中的女性,前往经济较为优渥的国家去直接提供性服务,如:非洲女性前往欧洲卖淫。

故事中,奈及利亚的女人前往欧洲各国,期待赚钱过好生活。她们在欧洲从事性工作的期间,遭遇了各种悲惨的经历:在车上或树丛中被毒打、一天要接20~30个客人、被迫肛交、吞精、口交、无套性交。如同所有的性工作者,在性别权力关係不对等的情况下,她们没有向那些男性客人拒绝说不的权力,她们只能接受。(推荐阅读:性工作者就是坏女人?污名下你看不见的工作专业)

「我只能回去卖淫」性工作者在性别、金钱、返乡之间的挣扎

可是比起性别的因素,让她们痛苦不已的主要原因还是来自于她们的贫穷,与人生机会的匮乏。她们就是为了摆脱贫穷,才离乡背井到欧洲从事性工作。

「在我接受以前,我就已经知道我去做什幺的,我就知道我是去卖淫的」、「你以为是去採蕃茄的吗?这里唯一的工作就是卖淫」。她们几乎都知道自己是去做什幺样的工作,所以在性别的层次上,她们是自愿从事性工作来赚钱,拥有女性的主体性。可是站在阶级的层次上,我们就非常清楚地知道她们是被迫从事性工作。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下,她们才从事性工作。

没有更好的选择了

当她们因为各种国境管制的原因,被遣返回奈及利亚。她们开始当起修车的黑手,重新开始她们的新人生。她们相信上帝不会放弃她们,她们依然唱着诗歌、做礼拜,她们相信天无绝人之路。她们看着女性技师培训车厂的老闆娘骄傲地向媒体宣称,她是如何学会修车,习得一技之长,进而从谷底翻身。她们也希望自己能够「像她一样」。「如果我毕业,我想工作,我想学以致用,当个技师,我知道未来是光明的⋯⋯」她们如此引颈期盼着自己的未来。

「我只能回去卖淫」性工作者在性别、金钱、返乡之间的挣扎

可是,她们失望了。当白人们正在欢喜办理女性技师的结业典礼时,全世界的白人都以为自己的国际援助、慈善事业帮助了广大贫困的非洲女性,但是那些补助却一毛钱也没使用在女性技师的学员身上。反倒是老闆娘靠着向国际组织募款,而大赚一笔。

完成学业的女性技师,仍然找不到工作。那些车厂的男性们还是觉得,一个女人是能做什幺?即使她们拥有专业的技能,车厂要不是拒绝她们、怀疑她们的能力,就是派给她们一些不重要的工作。而工作的薪水,付完房租、交通费、水跟食物的费用,就所剩无几,仅可糊口,甚至经常好几个月才领到薪水。

她们离开车厂,另寻人生的梦想,去当演员、去职业学校当老师。眼看就能完成人生的新梦想,又因为演员训练的费用过于高昂,职业学校老师的职位又被白人与黑人男性给抢走,一切最终还是一场空。

她们曾经抱着希望,她们真的相信未来的人生会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更好,但她们总是在得而复失的轮迴中度过。她们也期待自己能够拥有偶像剧中的恋情,期待自己的女儿透过教育,学会说英文,能遇到「更好的男人」,但不论是她们或她们的女儿,却总是只能依靠男人的救济而生存下来,并且在以为自己遇见真爱时,发现那只是美丽的泡沫。(推荐阅读:「离开妓院,我们就没有家了」孟加拉性工作者的真实人生)

回去卖淫才有希望?

最后,她们想要回去欧洲,即使回去那幺惨,但她们还是想要回去。她们说:「如果我说我要去挪威唸书,你会知道我是骗人的。我也知道那是在说谎,我才不可能去那里上学,我知道我会去那里卖淫」、「若有人出钱让我去,我会马上去」。她们都想回去,为什幺?为了钱、为了活下去,奈及利亚没有让她们活下去的条件,所以她们都想要回去。但是她们要如何回去欧洲呢?不知道,只能「祈祷上帝有天会帮我」。

一个女人的处境,同时受到她所处的阶级位置影响,使得她成为弱势中的弱势,尤其当她又是有色人种的时候,就更是三重弱势。这个时候,她要做的抉择是先改善她的阶级与经济弱势处境,还是改善她的性别弱势处境?答案很明显的是,她会选择活下去,即使她知道去欧洲当从事性工作,会受尽男人的屈辱、剥削,她仍然愿意去找到一个活下去的方式。

「我只能回去卖淫」性工作者在性别、金钱、返乡之间的挣扎

我们也应该要理解到,性工作之所以会源源不绝地续存,绝对不是因为男性好色、女性堕落,而是很多国家的女性劳动条件过差、生命机会过于贫乏,而性工作则是相对较为优渥、可以令她们活下去的工作,才造就性工作至今仍然蓬勃发展。

这部片等于是给我们一个机会,重新地去审视「性别」的领域,也暗示着我们不能再假设有「女性情谊」「姊妹团结」这件事情。女性,在全球化的时代,是更分化的,因为我们从来不曾看见「不同种族、不同阶级」的女性,活在什幺样的生活处境下,需要什幺样不同的帮助。新时代的女性主义,就是应该把一个女人身上的社会特质,包含阶级、种族、年龄放在一起看,并给予不同的培力措施。

这篇文章的最后,我想要说,电影中那群不再抱持希望的女人,她们唯一的希望,我但愿不是神、不是上帝,就是台湾的观众。当你们看了这部片,了解她们的处境、了解世界上还有很多人仍然过着性别、阶级、种族不平等的生活,进而为她们做出一点点的小改变,我们的世界就还有希望。

「我只能回去卖淫」性工作者在性别、金钱、返乡之间的挣扎
这个月我们与女性影展合唱时代妖娆的之歌